值夜第二十八天。凌晨一点。
克莱恩正用灵视扫过监控墙，突然——左中位置的屏幕猛地爆出一团暗红。
不是脉动。不是丝线。是一团浓稠的、沸腾的暗红色雾气，从画面中心向外扩张，像墨汁滴入水中。
画面是廷根区西部，一条背街的旧仓库区。
"一级异常！"克莱恩站起来。
老尼尔从椅子上弹起，盯着屏幕。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——从一个温和的老油条变成了一个序列7暗影巡逻者，二十一年经验淬出来的本能反应。
"失控者。"老尼尔说，"至少序列7级别的失控。"
监控画面中，那团暗红雾气还在扩张。在灵视下，克莱恩看到雾气中心有一个人形的轮廓——不，不是人形。曾经是人形。现在它在扭曲，拉长，像一株从人体中长出来的树，枝干是手臂和肋骨的异变，末端开着暗红色的花——
他把视线从屏幕上撕开。"我看不到更多。太深了。"
"你做对了。"老尼尔已经在穿外套，"跟我走。邓恩——"
他拿起内线电话，但邓恩今晚不在局里——他去了芯盾科技，协调和平路117号诅咒结的清除设备。
"邓恩不在。"老尼尔挂了电话，看了一眼克莱恩，"就我们两个。"
克莱恩穿上外套。"走。"
他们开面包车赶到仓库区。凌晨一点的背街，没有行人，只有路灯和封闭的卷帘门。空气中有一种味道——像烧焦的橡胶和某种甜腻的气味混合。克莱恩的灵视在车外直接打开——
整个街区的信息流都在向一个方向汇聚。暗红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被吸入那个仓库，像无数溪流汇入一个漩涡。
"那间。"克莱恩指向街道尽头的一间仓库。铁皮门半开着，里面没有灯。
老尼尔下车，右手伸进外套内侧——他带了武器，夜巡局配发的封印物短枪，编号3-1321，3级封印物，能在近距离对非凡生物造成有效伤害。
"我先进。你在外围用灵视监控。"老尼尔说。
"前辈——"
"你序列8。外面看着。"老尼尔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他走进仓库。克莱恩站在街对面的墙根下，压低存在感，用灵视透过仓库的铁皮墙——他的灵视深度不够，只能看到模糊的暗红雾气轮廓。
老尼尔在雾气中穿行。克莱恩看到他的精神信息流——暗网途径特有的深灰色网格——在雾气中像一面细密的渔网，把接触到他的暗红丝线拦住、切断。
然后他看到了失控者。
灵视下，失控者的信息流是一种克莱恩从未见过的形态——不像任何途径的纹理，像所有途径的纹理被揉碎后重新捏合的产物。它的精神结构已经完全崩解，不再是"人"，是一种由非凡特性和精神碎片组成的——
怪物。
老尼尔举枪。三发。封印物短枪的弹头在灵视中呈暗蓝色，每一发都携带着暗网途径的净化力量。
三发命中。暗红雾气剧烈翻涌——
失控者发出了一声。不是叫喊，是一种从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同时传出的震颤，像一根绷紧的弦断裂前的嗡鸣。
克莱恩捂住耳朵。这声震颤穿过了墙壁，穿过了他的灵视，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——
头晕。恶心。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老尼尔也受了影响——克莱恩看到他的暗灰网格出现了一个破口，暗红丝线从破口涌入。
但老尼尔是序列7暗影巡逻者，二十一年。他的精神韧性比失控者残留的震颤强。他补上了破口，又开了两枪。
失控者倒下了。暗红雾气迅速消散，信息流恢复正常流动。
老尼尔站在原地，等了三十秒，确认失控者没有再动。然后他转身走出仓库，脸色苍白。
"处理了。"他嗓音沙哑，"收容组天亮来清理非凡特性残留。"
"你没事吧？"克莱恩问。
"没事。震了一下。"老尼尔搓了搓右手——那只完好的手——"序列7的失控，勉强能打。要是对上序列6的……"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确：他们两个加起来，对付不了序列6以上的失控者。
"邓恩呢？"老尼尔抬头看了看天，"他不在的时候，廷根区就我们撑着。序列7的失控者一年遇不到一次，但遇上了——"
他摇摇头，没继续说。
克莱恩跟着老尼尔走回面包车。他注意到老尼尔的步态比来时慢了一点，右肩微微前倾——震颤对他的影响比他承认的大。
回夜巡局的路上，老尼尔突然说："你今晚做得不错。灵视定位准，没有逞强往里冲。"
"您说外面看着，我就外面看着。"
"很多年轻人不听。"老尼尔看了他一眼，"他们觉得自己有灵视、有序列、有潜力，什么都能上。但潜力不是实力。序列8就是序列8，差一级就是差一个世界。"
克莱恩沉默。
"我那只手——"老尼尔抬起残废的左手，"就是当年觉得自己能打序列6。结果呢？手废了，差点失控，从序列7的晋升路上永远摔了下来。"
他在夜巡局门口停住脚步，看着楼里亮着的灯，和更深处黑暗的走廊。
"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：越往上越危险，越危险越有人想上去，越想上去越容易摔下来。"老尼尔说，"能停在序列7安安稳稳值二十年夜班——也是一种本事。"
克莱恩看着老尼尔走进楼里的背影。
安安稳稳值二十一夜班。
但老尼尔真的安稳吗？那只残废的手、那本小册子、掌心一闪而过的灰绿色纹路——
他在尝试修复那只手。用不该用的手段。
老尼尔没有停下来。他还在往上走，用他自己的方式——危险的、地下的、不被允许的方式。
克莱恩走进了夜巡局。值班日志上，他记录了今晚的处置：一级异常，序列7失控者，老尼尔使用封印物短枪击杀，无人员伤亡。
他合上日志，看了一眼监控墙。
二十七个画面。廷根区的夜恢复了平静。灰色信息流安静淌过。
但克莱恩知道，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夜晚，"平静"都是像老尼尔这样的人拼了命维持住的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