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用制剂后的第四天，克莱恩决定再次进入灰雾层。
他选了一个安全的时间——下午，公寓里，锁好门拉好窗帘。他坐在书桌前，闭上眼，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灰雾层节点上。
那个节点在他的意识中像一扇极小的门——不到一人宽，边缘模糊，由灰色信息流的丝线编织而成。它安静地待在那里，自从B-7那次接入后就一直保持着"待机"状态。
克莱恩的意识"推"了一下那扇门。
门开了。他的意识穿过——
灰雾层。
和第一次一样，无尽的灰色雾气。但他这次更镇定，感知也更清晰。
那间"房间"——他的节点对应的区域——大约十平米，灰雾在这里稍薄，能看到一些结构。地面上有隐约的纹路，像电路板上的走线。墙壁不存在，但灰雾在这个区域的边界处变得极浓，形成一道不可穿越的屏障。
这是他的"领地"——灰雾层分配给他的最小权限空间。
克莱恩在这个空间里做了几件事：
一、测试感知范围。他把意识扩展到"房间"边界之外——灰雾层的大部分区域对他来说是模糊的，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。但他能感知到更远处有几个微弱的光点——精神坐标。那些光点在灰雾中忽明忽暗，像信号不佳的WiFi节点。
二、测试拉拽。他尝试对一个最近的坐标施加"拉力"——灰雾层似乎支持这种操作，但他的力度远远不够。那个坐标晃了一下就稳住了，像试图用一根头发丝钓一条鱼。
三、观察灰雾层的结构。在他的感知范围内，灰雾不是均匀的。有"层"的概念——他在的这层最薄、最淡；往下有更深的层，灰雾更浓、更暗，隐约能看到更复杂的结构；往上是极淡的灰白，几乎透明——那里大概就是那封信说的"灰雾之上"。
四、寻找中文痕迹。第一次接入时，他听到了中文——那个声音说"你不是克莱恩"和"你有资质"。他尝试在灰雾层中搜索类似的信号，但一无所获。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。
他在灰雾层待了大约五分钟——精神负荷开始升高，鼻内微微发酸。他主动断开连接，回到现实。
睁开眼，书桌、马克杯、合着的笔记本电脑。一切如常。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：他书桌上的那本加密调查笔记——他进门时放在书桌右上角的——现在翻开了。翻到了第十七页。
他不记得自己动过它。
克莱恩拿起笔记本看第十七页。还是那些他读不懂的符号——圆圈、三角、线段——但这一页比其他页多了一样东西：在符号体系的边缘，有人用极淡的灰色笔画了一个小记号。
一个眼睛的简化图形。一个三角，中间一横。
这个记号不在原主的笔迹里——颜色不同，笔触更轻，像用信息流而非墨水画上去的。
灰雾层在他离开时翻开了这本笔记，留了一个标记。
它在读他的东西。
或者——它在引导他看某一页。
克莱恩盯着那个眼睛记号，后颈发凉。但他没有合上笔记本。
灰雾层是中立的——至少目前看来。它不帮他，也不害他，只是在"辨认"他。这个标记也许是一个提示：第十七页有他需要的信息。
但他读不懂。
除非——他学会原主的符号体系。
或者——他找到能读的人。
克莱恩合上笔记本，放回原处。然后拿起手机，在信鸽上给邓恩发了一条消息：
> 队长，我服用了序列9制剂。消化正常。
两分钟后邓恩回复：
> 我知道。
当然知道。邓恩大概一直在用某种方式监控他的状态。
克莱恩又发了一条：
> 关于灰雾层，我需要了解更多。夜巡局的培训材料里没有相关内容。有其他渠道吗？
这次邓恩很久才回：
> 有。但我现在不能给你。等你消化完序列9再说。
克莱恩放下手机。
等待。消化。一步一步来。
这是夜巡局的方式——也是邓恩的方式。谨慎、保守、安全第一。
但克莱恩知道，安全是有边界的。安提哥努斯的数据在灰雾层里，密修会在追踪它，那封匿名信的作者知道他在调查——事情不会因为他等待就暂停。
他需要加速。
不是冒险——是系统性地推进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创建了一个新的加密文档。标题：
**调查日志 - 安提哥努斯**
他把目前已知的信息全部写进去：B-7事件、灰雾层接入、匿名信、加密笔记第十七页的标记。然后他在文档末尾写下三个待解决的问题：
1. 原主的加密符号体系如何解开？
2. 灰雾层的深层结构和权限机制是什么？
3. "安提哥努斯的数据"到底是什么？
保存，加密，关闭。
他坐在书桌前，看着窗外廷根区渐暗的天色。绯红之月还没升起来。
接下来他要做一件邓恩不会同意的事。
他要在灰雾层中，把那两个精神坐标拉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