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可山居里那股劲儿没散。
悟空蹲在廊下,看老板从早忙到晚——擦桌、点茶、给唐僧续水、站在门口送香客,周到得发冷。它把火眼金睛又扫了一遍。
不是妖。没害人。没断口。
它想动手。它打谁?打那个把酒店经营得好得过分的中年人?他连一桩恶事都没做过。打这座山居?它没作恶,每一处都合规矩,规矩得不需要细节。
它见过坏成什么样的地方——安和苑那种,白楼,平账,细节里全是漏洞,它一戳一个准。这一座不一样。这一座连漏洞都不给它戳。它把整座山居翻过来看,翻过来,还是干净的。灵脉从山居底下好好流过,一滴没漏,一滴没淤。它挑不出一点错。
它一辈子打死过那么多东西,头一回站在一个它"打不动"的东西面前——不是打不过,是没得打。
它想开口问。问那个老板:你认得他?你凭什么知道他记了一夜的经?它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凭什么。这一路它问过太多次——问过天,被压了五百年;问过观音,答它"你不该问"。问来问去,它学聪明了。有些话,问了也没用。
它站起来,往经理室走。它想至少问清楚一句——哪怕问一句"你认得他"。不问清楚,它睡不着;问清楚,它也睡不着。它还是走过去了。
走到门口,它正抬手要推门。
经理室里的电话响了。
铃声响在安静的山居里,格外尖。悟空的手停在半空。
它从门缝看进去。老板接起电话,腰弯下去,声音放得很低,很客气——客气得不像对着电话,像对着电话那头的人。他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副恭顺。
"是,是。""您放心。""我明白。""上头交代的事,我记着呢。"
悟空没动。它听着那几声"是"。每一声"是",都像是把什么往下压了压。
老板挂了电话,直起腰,理了理领带,出来看见悟空站在门口,笑了一下:"大师傅,有事?"
悟空看着他。它忽然不想问了。
"……没事。"
它蹲回廊下。老板去给唐僧续茶了,还是那副周到得让人发冷的样子。
八戒路过,探头:"猴哥,你刚才上经理室干啥去了?"
"没干啥。"
"那你这脸色——"
"别问。"
八戒缩了缩脖子,走了。
悟空蹲在廊下,看着那个老板。电话响得正是时候——它还没抬手,电话就响了。像是这山里,有一双眼睛,一直看着它们住进来。
上面的人,知道它们在这家酒店。
它想动手,可它打谁?它想问,可它问谁?
它把那一拳,缩了回去。它学会不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