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云栖山居还是那副好得过分的样子。
天还没全亮,山居里外已经收拾得一丝不苟——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洗得发亮,廊下的灯彻夜没熄,一层二层都亮堂堂的,像怕哪一处暗了会显得怠慢。
早餐端上来的时候,八戒的嘴先于脑子动了:"这酒店,连我刷牙的姿势都记住了。"
那碗粥是按他的口味来的——加双倍葱花,多两滴香油,正是他在高庄路口那家苍蝇馆子总点的样式。他对着那碗粥看了很久,小声补了一句:"……它连我吃什么都知道。"
沙僧那碗清淡,没有葱花没有香油,连咸淡都掐得刚好。唐僧那碗素斋,不放葱蒜,端上来还冒着热气——正是他这一路吃斋的习惯。
悟空没动碗。它又用火眼金睛扫了一遍整座山居。
不是妖。不是断口。没有核。没有淤积的灵。灵脉从山居底下,好好流过。
它扫了三遍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干净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,一处处都对得上,查无可查,滴水不漏。
它不是安和苑那种——安和苑是细节里全是破绽,合着规矩却处处不对。云栖山居连破绽都不给你看,全合规矩,规矩得不需要细节。
太干净了。
吃早饭的时候,老板亲自过来了,给唐僧递了一张名片。很普通的一张,职务写着"云栖山居·总经理"。
唐僧随口问起他的来历,他答得滴水不漏:"本地人。做了二十年酒店。这山居是我盘下来的,图个清静,也图个生意。"
二十年。履历每一处都对得上。本地人,做过酒店,盘下山居,图清静也图生意。没有一个字是假的,可每一个字都像提前背好的——不是圆谎的圆,是本来就长这样。
悟空在边上听着,没说话。
它看不出一点假。可它就是觉得哪里不对。
它不是妖。它没害人。它没占断口。可这座山居,干净得不像真的。
饭后老板亲自端茶来,站在唐僧跟前,周到得让人发冷。
那盏茶是唐僧这一路常喝的那种——他喝惯了一种茶,从没跟人说过,可端上来的就是那种。他愣了一下,没接。
"施主昨夜记了一夜的经,"老板说,"我让人在灯下添了盏灯,怕您伤了眼睛。"
唐僧抬头看他。他记得很清楚——他昨夜在房间里记断点,记到很晚,灯下确实只有一盏灯。
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。
悟空蹲在廊下,看着那个老板。它总觉得哪不对。它不是妖,没害人,没断口——可它就是觉得,这个人对唐僧,周到得不对劲。
像提前知道他是谁。
像这整座山居,都认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