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出康城新区,天快亮透。
唐僧坐在副驾,把残经翻到康城新区那一页。他这一路记断点,每一处都有东西可写——这一处没有妖,没有口子,没有淤积的灵,打不得,只能走过。他握着半截铅笔,那笔悬了很久。
他记了一路的断点,头一回记下一处,不是打掉的。
他写过"打掉了""烧了核""尘散了""起出来了",这一笔,他写的是"走过"。
"……这一处,没东西可打。只能走过。断口还在。"他写得很慢,写完了又看了一遍,添上一句——"城在等。等到了,再来。"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句他答不上来,可他还是记上了。记上,就有人记得。
悟空蹲在车顶,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在残经上添那笔。它知道那和尚在记什么。它没说——它执行了它不认的那个决定,可它没拦他记。
车往西,过了两个县,天阴下来。雨说下就下,山路由宽变窄,盘着往山里走。雨大得雨刷都刮不过来,八戒在后座趴着看窗外:"这什么鬼天气……说下就下。"
唐僧:"前面有个岔路,看看有没有地方避避雨。"
车拐进一条岔路,雨里远远亮着一片灯。山腰上一座独栋山居,青瓦白墙,灯火通明——像是特意留着灯,等谁。
"云栖山居。"八戒念着招牌,"这山里,还有这种地方?"
车在院门前停下,门廊下早有人候着。一个中年男人,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见车停了亲自迎上来,撑伞,开车门,动作熟稔得像迎一位老熟人。
"几位,山路雨大,快进来避避。"他笑着,眼睛先落在唐僧身上,"这位是师父吧?我让人把房间都收拾好了。"
八戒嘀咕了一句:"好得让人不敢住。"
悟空没理他。它站在门廊下,火眼金睛扫过整座山居——不是妖,不是断口,没有核,没有淤积的灵。灵脉从山居底下,好好流过。
它又扫了一遍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,像这一整座山居,都在等人来似的。
房间收拾得一丝不苟,被褥是新换的,热水是现烧的,桌上摆着一壶刚沏的茶,温度正好。八戒脱了鞋试了试床:"得加钱吧?"
悟空蹲在窗边看那雨。雨顺着屋檐往下淌,山居里外亮堂堂的。它说不出来哪里不对——可它活了五百多年,没见过一座山居,好得这么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