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西开。路边的村子一个接一个，青壮全走了，只剩老人。不是妖赶走的，是经济和距离抽空的——路上好几十公里只有这种村。
唐僧在副驾翻着残经，忽然"嗯？"一声。
悟空蹲车顶，火眼金睛扫过去。它一路见过那么多断口——柳行村那种豁口、黄泥岭那种积灰，都是扎眼的、裂的、黑着的。可这一条不一样。残经上一条细支线，不是断，是"薄了"。慢慢变细，像血往回流。
"师父，这一线怎么了？"它问。
唐僧的手指悬在那条线上，半天没落下去："我一路记断点，没见过这样的。它不是断了。它是……淡了。"
车顺着那线"薄"的源头开。越往西，路越荒。路两边是空着的村子，一堵堵土墙，几间塌了半边的屋，墙根蹲着几个老人，晒着太阳，像晒着一排晒不化的石头。
八戒趴车窗看外面，看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"这儿……连妖怪都不来。"
没人接话。
车开到源头——西沟村。村口几棵老树，一只狗卧在墙根，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。没有妖气，没有灰，没有灵魅，什么都没有。
悟空蹲车顶，火眼金睛扫了一遍，又扫一遍，扫了第三遍。
没有妖。
什么都没有。
它打了一路的妖，头一回遇见一个地方，连妖都嫌这里空。
"是不是找错地方了？"八戒问。
"没找错。"唐僧合上残经，"这一线是薄了。源头就是这儿。"
悟空蹲在车顶，看着底下那个蹲满老人的村子。它看不出这村子哪里断了。可它知道，那线确实在淡。像一个人，不是死掉，是走着走着，没了。
太阳偏西，墙根的老人少了两个。没人看见他们什么时候走的，就像没人看见那线是什么时候淡下去的。
唐僧没急着下车。他坐在副驾，看着那个村子，看了很久。他见过断口长妖，见过断口漏东西，见过断口积灰——可他没见过一条线自己淡下去。
"下去吧。"他说，"进去看看。"
车门开了。悟空从车顶跳下来，蹲在村口，看着那排土墙。它忽然想：这一回，它大概没妖可打了。
它没说。可它知道，这趟可能跟以前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