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西开。离安和苑那栋白楼越远,前面的天就越不对——不是阴,不是雾霾,是那种灰:沉沉的、压着的、像一片地死得太久,连天都被它带得灰了一层。
唐僧在副驾翻开残经。灵脉那条线画到一页的末尾,断成一截,断口的地方老僧用红笔标过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红星。
"前面是红星片区。"他说。
悟空蹲在车顶。它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是烧过的味道。不是柴火烧过的、不是电线烧焦的,是那种——地底下的东西被烧透了,晾了几百年,那股焦味还渗在土里、渗在锈了的铁上、渗在灰蒙蒙的天上。悟空吸了吸鼻子,总觉得这味道熟。像它自己身上那股火味。
它没敢认。
围挡横在前面,铁皮锈得发黑,上面刷着褪色的标语:"危险区域 请勿靠近"。围挡后面是荒楼,是锈蚀的储罐,是一排排塌了一半的厂棚。整片地没有一个人走动,只有风,呜呜地灌过锈蚀的储罐,像吹一只破了的哨子。
唐僧下车,走到围挡口。一个戴袖章的中年妇女从里面迎出来,拦住他。
"里面有毒。"她说,"你们外地人,别进去送死。"
"我们是走灵脉的。"唐僧说。
她上下打量他一眼。"这儿没有灵脉。这儿是一块死地。"
悟空蹲在车顶看着这个妇女。她说话的时候,一直挡在围挡口,身后那几栋还能住人的破楼里,探出几个老人的头,怯怯地往外看。她护着他们,像护着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悟空忽然觉得这人眼熟。像在哪儿见过。它盯着她看了半天,想不起来。
"师父,"八戒从车窗里探出头,"这地方看着就晦气,咱绕过去吧。"
沙僧在后座,声音很低:"绕不过去。灵脉在这儿断了。"
"断就断,"八戒嘟囔,"断的地方多了。"
悟空没接话。它蹲在车顶,看那片死地,越看越觉得那股焦味是从它自己身上渗出去的。它知道自己一定到过这儿。可它想不起来。
天彻底黑下来。唐僧把车停在围挡外。夜里,悟空一个人蹲在车顶,看那片死地。
那片地安安静静地死着,像在等一个它自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人。
悟空盯着那片灰,忽然打了个寒战。
这片死地,它熟。可它想不起来,为什么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