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围上来了。
车在尘里开着,车灯照不穿。尘不是被风吹来的——它自己涌过来的,一团活着的灰,绕着车打转,贴着车玻璃往下压,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,围着猎物转圈。
八戒在后座缩成一团:"它、它过来了!"
"停车。"悟空说。
司机踩了刹车。车停在尘里。悟空跳下去,一拳打进尘里——
拳头穿过去了。空的。没有骨头,没有肉,没有"一下"可打。
它翻手一把灵火扫出去。尘让开一条缝,又合上。火燎不着它——没有一点可烧的东西,散着的尘,没有落点。
唐僧在车里问:"打到没有?"
"没处打。"悟空说,"它散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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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座最里头那个人忽然开口了。
"它不是围着我们转的。"
这是沙僧上车的第二句话。所有人都回头看他。他看着窗外那片尘,说得极慢:"水流有向。尘也有。"他抬起手,指了指围挡那头——尘最浓的方向,也是那辆空货车开过来的方向,"它从那边来。"
唐僧没听懂。可他摸出纸笔,在膝盖上摊开,开始记:活尘,有向,源在围挡西段。
悟空蹲在车顶上,火眼金睛往那个方向看——尘底下压着东西,暗沉沉的,像柳行村断墙底下那团淤。可这次没有墙,没有壳。散着的尘就是壳,护着底下那一点。
"往那边开。"悟空说。
司机没问。方向盘已经打了过去。车一头扎进更浓的尘里,车灯照出去一米都不到,可它开得很稳——不看路,看尘流,像看水。
八戒在后座喊:"往尘里开?!你疯啦!"
"照他说的开。"悟空说。
车在尘里走。沙僧隔一会儿指一下:"左边。""再往右一点。""前面。"话少,可每一句都是方向。
尘在车头前方越来越稠。悟空盯着底下那一点,说:"停。"
车停住。尘涌上来,糊满挡风玻璃。司机熄了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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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空从车顶一跃而下。
它没打向尘。
它奔着源头去——那个涌出活尘的地方,一拳砸下去,没打向散着的灰,砸的是灰底下那一点。
一击。核碎。
尘像被抽了气的壳,呼地散了。
几百米的路忽然清了,像从没脏过。施工围挡还在,路还是那条路,路边那三辆空车还停着;远处那辆空货车停在路边——司机没了,车也熄了火,安安静静,像一根拔了插头的机器。
八戒从车上爬下来,抖着一身灰,咳嗽了半天,抬头看着这段干净的路,又看悟空:"行。你厉害。一拳头的事——我们全程喝灰。"
悟空没理它。它蹲在路中间,看着自己那只手——不是它厉害。是那个人说"它从那边来",是那个司机往尘里开,是沙僧一路指方向,它只管最后一拳。可它没说。它只是忽然觉得,这一拳,比五百年前打上灵霄殿那一棒,落得踏实。
唐僧站在清了的路面上,把纸上的最后一笔写完:核在源头,一击,尘落。
他抬头看这段路——干干净净,像从没出过事。
"走吧。"唐僧说。
车发动,往前开。
没开出二十米,轮子一沉。
陷了。
尘是落了,可路基被那东西翻松了——土是虚的,车轮空转,扬起的灰又扑了半面车窗。
"车陷了!"八戒喊,"这什么破路——刚才还好好儿的!"
司机挂倒挡试了一把,车身没动。
悟空蹲在车顶,看着空转的轮子。
它打赢了尘里那东西。
可这段路,它打不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