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航说："前方施工，半幅通行，请减速慢行。"
车拐进围挡，扬尘就上来了。
不是雾。是尘。灰扑扑的，劈头盖脸，车灯照出去只剩一米。唐僧攥着安全带："师傅，慢点。"
司机没减速。
八戒在后座被呛了一口："咳咳……这修的什么路！"他扒着车窗往外看，"围挡拉这么长，扬这么多灰，路修没修不知道，人先给呛死——慢点慢点！"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也没减速。
车稳稳压着八十，往尘里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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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向一辆货车从尘里开出来。车灯昏黄，忽明忽暗，像在雾里泡了很久。
两车擦过的一瞬，悟空火眼金睛穿过车窗玻璃，看进货车驾驶室——
空的。
方向盘自己在转。司机没了。
"停车。"悟空说。
司机踩了刹车，车滑出去二十米，停在路边。悟空跳下车，站在扬尘里回头——那辆货车已经开远了，车斗空空的，像被人卸干净了货、忘了熄火。可车还在自己往前跑，沿着路，往西。
唐僧跟下来："怎么了？"
"那辆车上没人。"
"你看清楚了？"
"方向盘自己在转。"悟空说，"驾驶室里一个人都没有。"
再往前开了不到一百米，路边停着三辆车。
一辆车门开着，钥匙还插在锁孔里。一辆后备箱盖支着，箱盖底下空空的。一辆车头抵着围挡，双闪还在一闪一闪，像刚停下、人刚下车。
人都不在。
唐僧挨个看过去，回头问："人呢？"
没人答。八戒趴在车窗上，声音有点发虚："这……司机呢？"
悟空蹲在路边，火眼金睛扫过那三辆车——座位上还搭着外套，中控台上还搁着手机，一杯没喝完的茶还放在杯架上，杯口的热气早散了。人像刚离开。可车门没关，钥匙没拔，手机没拿。
人像走着走着，没了。
唐僧摸出手机："报警。"
"你报什么？"悟空没抬头。
"司机没了，人不见了——报警找人啊。"
悟空站起来，看着这片扬尘："这路段，'施工段交通事故'，报过多少起了？"
唐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他顺着悟空的话往深处想——施工段，交通事故，司机没了，车还在跑。这条路不是今天才出事的。
他收了手机，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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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空跳上车顶，蹲在扬尘里，火眼金睛往尘里扫。
施工的尘是死的。被风扬起来，落下去；扬起来，落下去。几百米的围挡，灰就这么一层一层盖着，风停了就歇着。
这片尘不是。
有什么东西在尘里搅着，喘着，把整段路的尘都搅活了——尘不是从地上扬起来的，是从它身上散出去的。它散在尘里，没有形状，没有落点，像一团活着的灰。
悟空蹲了很久，说了半句，又咽回去。
唐僧仰头问："什么东西？"
悟空没答，回头看车："都上车。"
"什么？"
"那东西在尘里。散着。"
"散着？"
"没有核——"
悟空顿住。它有核。它只是还没找着——核藏在尘里，散着的尘是它的壳，壳又厚又活，护着里头那点东西。
悟空没把这句话说完。它跳下车顶，又朝扬尘深处看了一眼。
尘里有什么东西，正朝它们这边，慢慢，搅过来。
车重新发动，往西开。扬尘在车灯前翻滚，灰扑扑的，看不见路。
后座里八戒小声问："那玩意儿……它是不是，看着我们？"
悟空没答。
它盯着车灯照不穿的那片尘，盯了很久。
尘里有东西。它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