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西游记

第十五章 灵山

灵山深处,讲经堂。

观音在门外站了半炷香,才听见里头一声:"进来。"

她推门进去。堂里没点灯,只有那个人坐在蒲团上,面前摊着一卷不知记什么的册子。他几乎从不出手,也不管三界的闲事——今天却先把她召来,等她到了,又不说话。

观音也不催。她心里清楚,灵山真正开口说话的日子,一个巴掌数得过来。

等了很久,那人才开口:"回路在断。"

就这四个字。

"天庭的税,抽走一环。改造的管子,再打断一环。断点越积越多,回路正在断完。你从东土一路看过来,看没看见。"

观音点头:"看见了。村被拆的、河被截的、脉被抽的,一处接一处。"

"灵山不能修灵脉。"那人说,"活物的伤只能自己长好,没人能替它手修。灵山也不能跟天庭摊牌——一开口就是宣战,回路断得更快。"

观音看着他。

"只剩一条慢路。"那人说,"让一个人从东土走过来,走过每一个断点,把回路走通。回路通了,灵气流动,万伤自愈。断点断在哪儿,就由走断点的那个人,一个一个了结。"

他顿了顿,说出一句在灵山传了不知多少年、今天第一次由他亲口讲出来的话:

"该去的难,一个也少不了。"

观音没接话。她听懂了——这不是派差,是落子。灵山所有不能明说的话,全压在这一步慢棋里。她等着,等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。

那人从怀里取出三只箍,并排搁在案上。金、紧、禁。

"紧箍,收那个问路的。"他说,"金箍,收一个没人管的天才少年。禁箍——用不上,就不必用。"

观音伸手,把三只箍一只一只收进袖里。她掂了掂那只紧箍,没多问,只是把"紧箍是给谁的"这个问号,先在心里存下了。

"去东土。"那人说,"查看断点,寻取经人。你一路走,一路看——路上那些人,哪个是被断点逼到那个位置上的,你就记下哪个。"

观音拜了一拜,退出讲经堂。

半云半雾,她出了灵山,一路往东行。

她走得不急,一路往下看。村子在拆,推土机把墙一堵一堵推倒;河在被截,闸口一落,下游的水一寸一寸瘦下去;山在被抽,看不见的管子把灵气往一个方向抽走。断点一个接一个,她都不急,只在心里一个个记下位置。

她心里清楚:要走通回路的人,会在这一个个断点上,被一个一个逼出来。

直到她停在半空,忽然不再往前走。

底下是一座山。山脚封着土,立着碑,盖着章——程序走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走了文的。碑上刻着三个字:五行山。

她看着那座山,看了很久。

山里压着一只妖,压了五百年。五百年里,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它。山外的文书走了一茬又一茬,山里的血(它护着的那座山的花果山的血)抽了一年又一年——可那都是它自己的事,跟这只被压的妖,隔着一整座山。

观音停在半空,看着那座山,袖里那只紧箍,忽然沉了一沉。

紧箍是给谁的,她心里那个问号,忽然有了数。

她朝那座山落下去。

那是取经路上第一个断点,也是第一个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