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去了天曹。
它在灵霄殿外的角门排队。那扇门窄,门楣低,排队的都是妖、是鬼、是山精水怪,人人怀里揣着状子,个个脸色灰。它站进队里,怀里揣着地契、账册、图纸——三样它翻遍了才找出来的东西。
轮到时,它把三样东西递上去。
收状的仙吏接过去,连眼皮都没抬,随手翻了两下,又原样推回来。
"律上没有这一格。"
它没听懂。它问:"什么格?"
"妖类不在户籍。"仙吏说,"不在户籍,不配诉天庭。状子呈不上去。"
它站在角门外,第一次听懂了什么叫"历来如此"——不是山上的差役麻木,是天上的门,从头到尾没打算让它进去。
它不服。
它绕过角门,从侧门闯进法司。它把三样证据拍在大堂案上,案几震了一下。它说,我的山被圈起来养,被抽到空,账册在,地契在,图纸在,你们看一眼。
判官连那三样东西看都没看。他翻的是另一本册子,翻到花果山那一页,上头没有它。
"你是哪一类的?"判官抬头问。
它张了张嘴。它是石猴,是仙石化的,是花果山的王,是学了七十二变和筋斗云的——它有一大堆名字,可哪一样都不在这本册子上。
判官等它答不上来,又低下头,说了一句它听过的四个字:
"历来如此。"
它拍案:"凭什么!"
判官连头都没抬:"就凭没有这一格。"
它被轰出来了。
它站在天门外,手里还攥着那三样东西。它以为天上有理。它以为地契是理,账册是理,图纸是理——只要把理摆出来,天会看的。
天看都没看。
不是它的证据没用。是它这个人,没有"这一格"。
它低头看了看怀里。那三样东西还烫着怀,它忽然觉得它们有点多余——它能看懂的东西,天不看;天看的东西,是它没有的"那一格"。
它忽然不气了。
它回头看着那扇门。告状的门,对它是关着的。可天不是只有这一扇门。
它想起在征收处库房看见的那台机器——不是收税的机器,是圈地的机器。它绕着天看了半圈,看见天上贴着一张告示:招贤纳士,凡有一技之长者,皆可应征,入天庭任职。
它走过去,把告示揭下来看了一遍。
状递不进。那就走进去。看那台机器怎么转,转个明白。
它不告状了。
它要去应征。
它不知道,这台机器,进去了就出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