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克莱恩去找邓恩。
"两条情报，来源不能说。"他开门见山。
邓恩看了他一眼——那种"我知道你在隐瞒但我不逼你"的眼神——点头示意他继续。
"第一：监控室的灵视滤镜有后门。芯盾内部某个高层植入的，允许未授权方调取灵视监控数据。"
邓恩的表情没有变——但克莱恩的灵视看到他精神的暗灰网格瞬间收紧，像一只猫弓起了背。
"你确认？"
"情报来源确认。具体细节我没有——不知道后门是谁植入的、什么目的、多久了。但来源可靠。"
邓恩沉默了十秒。"这——如果是真的——意味着我们过去所有通过灵视滤镜收集的异常数据，都可能被第三方获取。包括——"
"包括我们对魔女教派诅咒投放的监控数据、安提哥努斯回声效应的追踪数据、所有异常事件的处置记录。"
第三方知道夜巡局知道的一切。
"第二呢？"邓恩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"曙光智脑'先知'系统的训练数据中，混入了不属于互联网的信息源。在测试环境中，模型已经在特定条件下输出——异常编码。"
邓恩不像克莱恩那样理解AI——但他是序列6守夜人，在超凡世界浸淫二十多年，对"异常"有超越理性的直觉。
"什么样的异常编码？"
"结构高度规则化，像某种—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体系。"
邓恩闭上眼，再睁开。"超凡信息。训练数据里混入了超凡信息。"
"是。如果'先知'带着这种污染上线——"
"模型输出的内容可能携带精神污染。"邓恩接上，"普通人接触到——"
"灵视被被动触发。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"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"先知什么时候上线？"邓恩问。
"下月15日。三周后。"
"三周。"邓恩站起来，"我需要上报。两条情报都需要上报——但灵视滤镜后门的事不能通过常规渠道。如果后门是芯盾高层植入的——上报芯盾等于告诉植入者我们知道了。"
"上报阿里安娜大人？"
"直接上报。不用芯盾的中继。"邓恩拿起电话，拨了那个克莱恩听过一次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阿里安娜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，低沉、平静，和上次一样。
邓恩简洁地汇报了两条情报——灵视滤镜后门、先知训练数据污染。他略去了克莱恩的来源，只说"可信情报"。
阿里安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话——
"灵视滤镜的事，我来处理。先知的事——暂时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。"
"大人，"邓恩的声音带了一丝极少见的紧迫，"如果先知带着精神污染上线——"
"我知道。"阿里安娜打断他，"但这不是黑夜基金会的事。曙光智脑属于永恒烈阳基金会的利益范围。跨基金会行动需要——更高的授权。"
更高的授权。基金会之间的地盘划分——永恒烈阳的地盘，黑夜基金会不能随便插手。
"在你获得更高授权之前，"阿里安娜继续，"关注廷根区的异常。灵视滤镜后门我会处理——预计48小时内。处理完成后，我通知你。"
电话挂了。
邓恩放下话筒，靠在椅背上。他看着天花板，像在看一扇无形的门。
"基金会之间的墙——有时候比异常更危险。"他说。
克莱恩没有回应。他在想另一件事：阿里安娜说灵视滤镜后门48小时内处理。这意味着——48小时后，监控室的核心系统会被重置或修补。
如果后门植入者发现后门即将被清除——他会不会在这48小时内做点什么？
比如——最后一次调取所有监控数据。比如——利用后门做某种更激进的操作。
克莱恩把这个担忧说给邓恩听。邓恩点头。
"我今晚在监控室盯着。"邓恩说，"如果灵视滤镜出现异常——我第一时间切断外网连接。"
"我值夜。和您一起。"
邓恩看了他一眼，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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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，监控室。邓恩和克莱恩并排坐在长桌前，二十七块屏幕的冷光照着两个人的脸。
凌晨一点。两点。三点。
灵视滤镜没有异常。灰色信息流在二十七个画面中正常流动。老尼尔白天做定向消耗留下的微弱痕迹已经消散——双途径沉浸的负载没有击垮监控室的灵视场，至少今天没有。
凌晨三点四十七分——
克莱恩的灵视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异动。
不是在监控画面上——是在监控系统本身。灵视滤镜——那层叠加在CCTV系统上的超凡滤镜——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在抖动，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。
丝线从监控服务器延伸出去，穿过夜巡局的局域网，穿过廷根区的光缆，延伸向——贝克兰德核心区方向。
有人在远程连接灵视滤镜。
"队长。"克莱恩低声说。
邓恩的灵视比他深——他立刻看到了那根丝线。"后门激活。有人在调取数据。"
"切断外网？"
"等一下。"邓恩做了一个克莱恩没见过的操作——他用灵视顺着那根丝线追踪，像沿着网线找IP地址。他的精神沿着丝线飞速延伸——
三秒后，邓恩猛地抽回精神，脸色微变。
"追踪到了——芯盾科技贝克兰德总部。B栋，7层。"
"谁？"
"不知道具体人。但7层是——芯盾的非凡技术研发部。只有序列5以上的人有权限进那一层。"
序列5。芯盾内部的序列5——机械途径的科技先知，或更高。
后门植入者至少序列5。
"现在切断？"克莱恩问。
邓恩犹豫了一秒——这一秒的犹豫很罕见。
"不。让阿里安娜追踪。"他拿起电话，拨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通了。邓恩简短报告。阿里安娜说："我看到了。不要切断。让他继续——我在这一端追踪他的精神签名。"
她在用后门连接本身来反向追踪植入者。
邓恩挂了电话。"继续观察。不切断。"
接下来的十五分钟，那根丝线持续活跃——后门操作者在下载灵视滤镜的历史数据。克莱恩能感知到数据流的强度——大量异常事件记录、灵视截图、处置方案，像一条河流被引流向远方。
然后，丝线突然断了。
后门操作者断开了连接——也许是完成了下载，也许是察觉到了反向追踪。
邓恩拿起电话。阿里安娜的声音传来："追踪到了精神签名。芯盾科技，非凡技术研发部，高级研究员——维克多·梅迪奇。机械途径序列5科技先知。"
维克多·梅迪奇。序列5。
"我会处理。"阿里安娜说，语气毫无波澜，像在说"我会关窗"。
电话挂了。
克莱恩和邓恩对视了一眼。
灵视滤镜后门的问题——理论上48小时内会解决。但"解决"意味着什么？
阿里安娜会怎么处理一个序列5的芯盾高级研究员？
克莱恩不知道。但他在芯盾见过陈博士的那种平静——"非凡医学"的平静——他知道基金会对内部问题的处理方式不会是开除那么简单。
"值夜继续。"邓恩说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。
克莱恩转回监控墙。凌晨四点，廷根区的夜晚在二十七个画面中安静流淌。
但今晚，他知道：有人一直在看着这些画面。
不只是夜巡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