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芯盾科技的最新评估出来了。
老尼尔的精神排斥指数：0.63。比上周增加了0.16——增速在加快。临界值1.0，预计到达时间：2-3周。
比上次评估又缩短了。
邓恩拿着报告坐在办公室里，脸上的阴影比一周前更深。克莱恩在门口站了三秒才敲门。
"进来。"
"队长的指示？"
"我昨天去芯盾见了老尼尔。"邓恩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，"他还是拒绝手术。但——他提了一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？"
"他愿意执行'定向消耗'——在监控室里，用灵视场辅助，主动消耗家园途径那部分非凡特性。消耗完了，跨途径共存就自然结束。"
"消耗完？家园途径的非凡特性不是'消耗品'——它嵌在他的精神结构里。要消耗它，必须——"
"用掉它。"邓恩说，"家园途径序列9社畜的能力——被系统豢养、维系系统——如果老尼尔充分'扮演'社畜的角色，沉浸法会让家园途径的特性逐渐消化、与精神融合。消化完成后，特性不再游离，排斥就会消失。"
"但他同时还是暗网途径序列7——两条途径同时沉浸？"
"这就是风险。双途径同时沉浸，精神负载是单途径的三到四倍。但老尼尔说——"邓恩顿了一下，"他说他当了二十一年暗网途径，沉浸是本能，不需要额外注意力。他有余力同时沉浸家园途径。"
"他确定？"
"他不确定。但他说'与其等死，不如试试'。"邓恩的嘴角动了一下，"又是赌。"
克莱恩沉默了几秒。"监控室的灵视场——能支撑双途径沉浸吗？"
"芯盾评估过——勉强。灵视场的精神稳定效果大约能降低30%的精神负载。但监控室的灵视场不是为双途径设计的，长期高强度使用可能导致灵视滤镜过载——"
灵视滤镜过载。
克莱恩记住了这个词。监控室的核心资产——叠加在CCTV系统上的灵视滤镜——如果过载，廷根区的异常监控就会暂时失明。
"什么时候开始？"
"明天。"邓恩说，"我在监控室安排了双值班——老尼尔值白班做定向消耗，我和你值夜班正常监控。如果他出现异常波动，我立刻介入。"
克莱恩点头。走出办公室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邓恩。
邓恩坐在桌后，手指无意识叩着杯壁。他的灵视——克莱恩在第二层能看到——暗网途径的深灰网格正在邓恩的精神中缓慢脉动，比正常频率快。
邓恩也在焦虑。守夜人——长期值夜、精神抗性极强——但他的精神不是铁做的。老尼尔的危机、魔女教派的渗透、安提哥努斯的回声效应、人手不足——所有压力叠加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廷根区夜巡局靠邓恩撑着。如果邓恩倒下——
克莱恩不敢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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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老尼尔回到了夜巡局。
他看起来——比克莱恩预想的好。脸色还是灰败的，左手——恢复了的左手——在身侧自然垂着，五指微曲但能伸展。他看到克莱恩，笑了一下，笑容里有疲惫但没有恐惧。
"小莫。"他叫了一声。
"前辈。"
"听说你序列7了？博主？"老尼尔上下打量他，"不错。比序列8强多了——我在序列8的时候，连暗影都看不清。"
"前辈过奖。"
"不是过奖。序列7是个门槛——过了7，你对途径的理解会质变。以前是'用'能力，以后是'理解'能力。理解比用难，但理解了才不会失控。"
他顿了一下。"我——没过这个门槛。"
"前辈——"
"我卡在序列7二十一年。"老尼尔的声音平静，像在陈述天气，"不是因为消化不够——是因为理解不够。我不理解暗影巡逻者到底意味着什么。我只是'用'它，用暗视、用巡逻、用监控室——但我没有'成为'暗影巡逻者。"
"那家园途径呢？"
"家园途径序列9社畜——这个我理解。"老尼尔笑了一下，这次的笑有苦味，"我当了二十一年社畜。被系统豢养、维系系统——值夜班、巡检、写报告——这就是社畜的扮演。我一直在沉浸社畜，只是自己不知道。"
他看向监控室的屏幕墙，二十七个画面的廷根区白天。
"也许我该一开始就选家园途径。"他说，"但我那时候年轻，觉得暗网途径更酷——熬夜党、夜班保安、暗影巡逻者——多帅。社畜？谁想当社畜。"
"结果当了二十一年社畜。"
"对。"老尼尔点头，"结果当了二十一年社畜。这大概就是沉浸法的玩笑——你选了什么途径不重要，你的生活会把你推到什么扮演上才重要。"
他走向监控室，推门进去。克莱恩看着他的背影。
一个五十三岁的老探员，左手重新能动了，精神里住着两个途径，在倒计时上，选择赌一把。
克莱恩在心里说了一句：好运，前辈。
然后他去准备今晚的值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