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尼尔的事，克莱恩不能不管。
不是为了正义——虽然老尼尔对他有指导之恩。是为了安全：如果老尼尔的禁术失控，廷根区夜巡局会少一个序列7，而整个局里能打的人本来就没几个。
他需要搞清楚老尼尔在做什么。
方式不是直接问——老尼尔不会说。也不是偷那本小册子——那太冒险。是用键盘侠的方式：信息搜集加推断。
他先翻看了夜巡局的内部档案。作为基层探员，他有权访问低密级的档案——大部分是历年的异常事件处置记录。他重点翻看了涉及老尼尔的记录：
- 十一年前，老尼尔在一次行动中受伤，左手永久性丧失功能。档案附了芯盾科技的医疗鉴定："暗网途径精神过载导致的神经损伤，不可逆。"
- 十一年间，老尼尔没有晋升记录，一直是序列7暗影巡逻者。
- 但——最近三个月，老尼尔申请了三次加班费，每次都是"自愿值夜额外4小时"。他本来每周值夜四晚，现在是六晚。
六晚。一周七天值夜六晚。这不是工作需要——夜巡局的排班不需要任何人值六晚夜班。这是老尼尔自己选择的。
他为什么需要更多值夜时间？
值夜——在监控室里用灵视扫描异常——本身就是暗网途径的沉浸方式。老尼尔在加速消化？不，他序列7已经消化了二十一年，不可能还在消化。
除非——他在消化别的东西。
不属于暗网途径的东西。
灰绿色。家园途径的颜色。
克莱恩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断：老尼尔在同时使用暗网途径和家园途径的能力。这在正统的非凡体系中是不可能的——一个人只能走一条途径。但民间传说和深渊集市的碎片信息里，有"跨途径尝试"的记录：后果极其严重，几乎必定失控。
除非——有辅助手段。某种封印物或特殊仪式，能在短时间内稳定跨途径的精神冲突。
老尼尔的小册子。那本他深夜偷偷看的、用皮筋绑着的小册子。
那不是读书——那是仪式的指导手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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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夜第三十天。克莱恩和伦纳德搭班。
凌晨两点，监控室。伦纳德在耳机里听播客，克莱恩在用灵视扫描。一切正常。
然后——不对。
克莱恩的灵视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异常：不是在监控画面上，是在监控室里。
来自老尼尔的工位方向。
老尼尔今晚不值夜，他的工位应该是空的。但克莱恩在灵视下看到，老尼尔工位的区域有一层极薄的灰绿色光膜，像一滩刚洒的荧光液，正在缓缓消散。
老尼尔刚才来过？在这个时间？
克莱恩站起来，走过去看。老尼尔的桌面和他白天离开时一样——茶杯、值夜日志、几份待处理的巡检报告。抽屉锁着。
但椅子的靠背上有一根极细的灰绿色丝线，像蛛丝一样黏在椅面和靠背的接缝处。克莱恩用灵视看——丝线中蕴含着家园途径的精神信息，微弱但确凿。
他小心地不碰那根丝线，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老尼尔在夜巡局里做了家园途径的仪式。就在监控室——这里叠加了灵视滤镜的监控系统，是整个廷根区灵视浓度最高的地方。
他利用监控室的灵视场来辅助他的跨途径仪式。
监控室的灵视场能增强非凡者的精神稳定性——这是邓恩告诉他的，"值夜本身就是沉浸"。老尼尔把这条规律用到了极致：他不只是在沉浸暗网途径，他在利用监控室的环境来压住家园途径的精神冲突。
天才般的思路。也极其危险。
因为监控室的灵视场是夜巡局的核心资产，任何在监控室中进行的非授权仪式都构成严重违规。如果被发现，老尼尔会被清除出夜巡局，序列特性被回收。
他在赌。赌不会被发现，赌禁术能修复他的手，赌跨途径的尝试不会失控。
二十一年序列7，左手残废，晋升无望——老尼尔的不甘心把他推到了这条路上了。
克莱恩坐回监控椅，盯着屏幕上灰色的信息流。
他要不要告诉邓恩？
告诉邓恩——老尼尔会被处理，廷根区少一个序列7，局里战斗力进一步削弱。
不告诉——老尼尔继续冒险，一旦失控，不仅是他个人的灾难，监控室的灵视场可能被污染，整个廷根区的异常监控出现盲区。
第三个选项：他自己想办法帮老尼尔。
他没有足够的知识和资源来帮。他序列8，对跨途径的精神冲突没有任何了解。深渊集市上也许有相关情报，但他不确定能不能买到，也不确定买了之后怎么安全地给老尼尔。
克莱恩选择了暂时的沉默。但他把这件事记在加密日志里，标注：**中优先级。老尼尔疑似跨途径使用家园途径能力。利用监控室灵视场辅助。风险：失控/违规。**
然后他继续值夜。
凌晨四点，伦纳德突然摘下一只耳机，偏了偏头。
"你听到了吗？"他低声问。
"什么？"
"很轻的——像叹息。从走廊那边传来的。"
克莱恩用灵视扫了一眼监控室门外——走廊的灰色信息流正常流动，没有异常。
"没有异常信号。"
"也许是风。"伦纳德重新戴上耳机。
但克莱恩注意到，伦纳德的右手在桌面上做了一个极微小的动作——像在按住什么东西。
按住他精神里那扇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