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克莱恩穿上最普通的衣服——灰色夹克、牛仔裤、旧运动鞋——走到和平路117号。
这是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，外墙瓷砖脱落了几块，楼道口的信箱有一半没锁。和平路是廷根区北部的主街，两侧都是这种建于二三十年前的老公寓。楼下的商铺有一家干洗店、一家五金店、一家已经关门的打印店。
评论者——ID叫"北廷根小赵"——在一楼等他。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穿着工装外套，脸上有长期熬夜的灰败气色。
"你就是Davenport？"小赵打量他。
"对。谢谢你能帮我。"
"不谢，我也是想搞清楚——那推送太邪了。"小赵压低声音，"三楼走廊灯的问题我跟你说了吧？物业说电路没问题，但灯就是闪。而且只在凌晨闪。白天完全正常。"
"带我上去看看。"
小赵用门禁卡开了楼道门。克莱恩走进去的瞬间，灵视后台进程自动触发——
灰色信息流在楼道中流淌，比廷根区平均水平略浓。这不是异常，老公寓楼的信息流普遍偏浓——老建筑积累了更多时间痕迹，在灵视中呈现为更密的信息丝线。
三楼。走廊灯关着，但小赵按了声控开关后，灯亮了——日光灯管发出正常的白光。
克莱恩没有立刻用灵视。他先观察物理环境：走廊长约二十米，六户门，地面铺着老旧的水磨石，墙壁是白色乳胶漆，有些泛黄。走廊尽头是窗户，对着楼后的窄巷。
"灯闪的时候是什么频率？"他问。
"大概……两秒一次？像有人在按开关。"
"只有凌晨？"
"对。大概两点到四点之间。"
凌晨两点到四点。和"奇怪推送通知"的时间窗口完全重合。
克莱恩走到走廊中间，让小赵在远处等着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灵视深度调到第二层——
灰色信息流在灵视下清晰了。走廊的信息流比他预想的更密——不只是时间痕迹，还有另一种东西混在里面：极细的暗红色丝线，像蛛丝一样从走廊的天花板垂下来，几乎不可见。
暗红色。刺客途径的残留。
但这些丝线不是静态的——它们在极缓慢地脉动，像某种休眠中的生物在呼吸。
还活着。
诅咒没有完全衰减。它在这个走廊里潜伏着，白天休眠，凌晨活跃。
克莱恩顺着暗红丝线追踪它们的来源——丝线从天花板的一个通风口蔓延出来。通风口通向楼顶。
"楼顶能上去吗？"他问小赵。
"能，有天台门，但锁着。"
"我有应急管理局的证件。"克莱恩亮了工牌。这不算滥用职权——他确实在调查异常事件，只是不是以官方名义。
小赵带他上了天台。六楼半的楼梯间有一扇铁门，克莱恩用开锁工具花了十秒——夜巡局的基础培训内容——打开门锁。
天台。水泥地面，几根晾衣绳，一个废弃的卫星天线。天空灰蒙蒙的，绯红之月还没升起来。
灵视下——
天台的东侧角落，一个空调外机旁边，暗红色丝线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结。丝线从这个结向下方——三楼走廊——蔓延，像一张蛛网的中心。
这就是诅咒投放点。有人在空调外机上放置了——或者制造了——一个诅咒的"种子"，它会持续向周围投放低烈度的诅咒信号，影响三楼走廊的电磁环境（导致灯闪烁），并在凌晨活跃期尝试搜索附近的人类精神信道。
克莱恩蹲下来，用灵视仔细观察那个结。它的结构——
他的瞳孔微缩。
诅咒结的核心有一个符号。不是刺客途径的符号——是数字途径的。
一个他认识的符号。原主加密笔记中反复出现的那个"三角中间一横"的眼睛记号。
安提哥努斯的眼睛。
刺客途径投放的诅咒，核心嵌入了安提哥努斯的数字途径符号？
这不是魔女教派的独立行动。有人在利用刺客途径的诅咒作为"载体"，搭载安提哥努斯的数据碎片进行投放——
像木马程序。刺客途径的诅咒是外壳，安提哥努斯的数据是内核。
收件人是谁？
克莱恩站起来，后退两步。他的心跳在加速，但存在感压得很低——路人能力的自动运行让他在这个天台上像一团不起眼的灰影。
他需要报告邓恩。但不完全报告——他不能说自己是"Davenport"来的，也不能说他能识别安提哥努斯的符号。他以夜巡局探员的身份来就行。
他掏出手机，拍了几张天台的照片——普通人视角的，没有灵视内容。然后给邓恩发了条消息：
> 队长，和平路117号天台有疑似非凡残留。暗红色，级别大约二级。建议派人处理。
三分钟后邓恩回：> 你在那？
> 对。路过看到的。
> 不要碰。等我。二十分钟。
克莱恩等邓恩。天台上风有点大，他拉上夹克拉链，缩着脖子等。
等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事：用键盘侠的远程信息干涉能力，对那个诅咒结施加了一个极微弱的"信息扰动"——不是破坏，是轻轻拨动，像ping一个服务器看它怎么响应。
诅咒结脉动的频率变了。从两秒一次变成一点八秒一次。
它在响应他的信息干涉。
这确认了一件事：诅咒结的核心是数字途径的——只有数字途径的信息干涉才能让安提哥努斯的符号产生共振。
他立刻停止了扰动。不要和异常建立双向连接——他学过的第一条法则。
邓恩到了。看了天台，用灵视确认了暗红色残留，用他随身的那台改装平板清除了一部分丝线。诅咒结被部分瓦解，但核心太深，邓恩说需要芯盾科技的专业设备来彻底清除。
"这个不简单。"邓恩蹲在那个位置旁，脸色比平时更沉，"这不是普通的刺客途径诅咒。它有——嵌套结构。"
"嵌套？"
"外壳是一个诅咒，内核是——另一个途径的东西。我看不到内核具体是什么，我的灵视深度不够。"邓恩站起来，"但这个级别的异常不应该出现在廷根区。"
"魔女教派？"克莱恩试探。
邓恩没有正面回答。"这件事我会上报。你在和平路附近巡逻时注意，但不要主动调查。"
又是"不要主动调查"。邓恩的保护方式就是限制信息范围。
克莱恩点头，和邓恩一起下了天台。离开和平路117号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老楼。
诅咒结被部分清除了，但核心还在。而且它对他的信息干涉产生了响应——这意味着它认识他。
安提哥努斯的眼睛在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