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赏大典,第二日。
钟鼓从辰时敲到巳时,比昨日短了一截。仪仗还排着,围观的人少了大半——昨日看的是两位佛,今日剩的,是三个名字都没几个人听过的名号。抄经的队还排着,看榜的散了。殿前的空地空出来,风能吹过去了。
典仪官展开敕文,清了清嗓子。
"猪悟能——净坛使者。"
八戒站在殿下。他愣了一下。
"咋是个使者?"他说,"不是佛?"
话出口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这话他熟。熟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翻出来的旧东西——他这辈子嚷得最多的,就是"散伙,分行李,我回高老庄开馆子去"。嚷了一路,每一回嚷完,人还在车上。他一直以为,他揣着的是"散伙"。这一嗓子出来,他听明白了:他揣着的从来不是散伙。是这一句。为什么,不是我要的那个。
他张了张嘴,把那口气咽回去。
"净坛……"他说,"就是管饭的呗。"
他上前,接过敕文。黄绸的,烫着四个字:净坛使者。
他把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他没有抱怨。他想起了高庄路口那家连锁快餐——不是那个味儿,也挺好。想起他上这辆车之前问的那句话:路上管饭吗?想起他开馆子的那些年,一天下来,数那点进账,数到后半夜,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日子。
他忽然觉得,这名字挺好的。
管饭的。让供桌上的饭,有人吃。让人间的烟火,不断。
他这辈子想要的,说穿了,就是这一样:让所有人的饭,有人做,有人吃。
"净坛使者。"他把敕文收进怀里,念了一遍,"这名儿,我认。"
没有人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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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沙悟净——金身罗汉。"
典仪官的声音在殿里落下去。
沙僧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儿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握了一下。又松开。
他散过形。那一年河干了,风一吹,他就散了——站在干河床上,风从身上穿过去,他站不住,也倒不下,就那么散着,等一条回不来的河。后来有人告诉他,等一个人来,你跟他走,河会通。他等了。等到了。走完了。
现在,水回来了。渠里有水,往东走。
身,也回来了。
金身,不是赐的。是水回来之后,他自己长回来的。
他没有说。他上前,接过敕文,合在掌里。他站着,很稳。
殿里没有人催他说话。
殿外,悟空蹲在台阶上,看着殿里。它已经封过了。它来看这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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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敖烈——八部天龙。灵山水道,归你巡守。"
典仪官念完,等了等。
殿前空着。
小白龙没有上前。他站在殿外,车边,没有进殿。司机。
唐僧从殿里出来,把那道敕文送到他面前。
他接过来,看了一会儿,收起来。
他说了一句,他这一路最长的话。
"水道,归我巡。"他说。
顿了顿。
"那辆车,你们留着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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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大寺门口。
钟声响过,人群散去。五圣站在台阶上,各人的敕文在怀里。悟空蹲在台阶下的石狮子上,也看着寺外那条路。抄经的人还排着队,殿里的灯亮起来。
八戒看了看怀里的敕文,又看了看那条路。
"师父。"他说,"那咱们……呢?"
"接着走。"唐僧说。
"还走?"八戒愣了一下,"都走完了。"
唐僧看着寺外那条路。路一直往东,看不见头。
"走完了,"他说,"还有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