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邓恩让克莱恩去芯盾科技廷根区分部取老尼尔的最新评估报告。
芯盾科技的廷根区分部在一栋独栋的灰色建筑里，三层，没有招牌——只有一个"芯盾防务"的金属铭牌和门禁系统。克莱恩用夜巡局的公函过了门禁，在前台登记后被告知"去二楼，找陈博士"。
二楼走廊白得刺眼，像医院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——和克莱恩公寓里那种一样，但更浓。灵视下，整栋楼的信息流密度远超普通建筑——灰色丝线密密匝匝，编织成网状结构，像一栋活着的建筑在呼吸。
陈博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发，白大褂，胸口别着芯盾的工牌。她的表情是那种见惯了异常的平静——和邓恩类似，但更冷一些，更专业一些。
"莫雷蒂探员。"她递过来一份纸质报告——芯盾不用电子文档传输涉非凡信息，"博贝里先生的最新评估。"
克莱恩接过报告。核心内容：
- 老尼尔·博贝里，暗网途径序列7暗影巡逻者（稳定），家园途径序列9社畜（不稳定）
- 跨途径精神排斥指数：0.47（临界值1.0，超过即全面失控）
- 排斥增速：每周0.08-0.12
- 预计到达临界值：4-7周
- 建议：在排斥指数达到0.8前执行"途径剥离手术"——由芯盾科技实施，成功率62%，失败则全面失控
- 如不执行手术，最终必然全面失控
4-7周。比邓恩说的"乐观三个月"短得多。
"途径剥离手术是什么？"克莱恩问。
"把精神中家园途径的非凡特性切除。"陈博士语气平淡，像在讨论切除阑尾，"但非凡特性不是物理器官——它和精神深度纠缠。切除时必须同时切除纠缠部分的精神结构，相当于——选择性失忆加人格重塑。"
"他会变成另一个人。"
"他会变成一个不记得自己用过禁术、不记得为什么要修复左手、左手重新残废的人。"陈博士看着克莱恩，"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。"
克莱恩合上报告。"他能做决定吗？"
"他有完全行为能力。但——"陈博士顿了一下，"他拒绝手术。"
"什么？"
"他说'与其变成另一个人，不如赌一把'。"陈博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种见惯了执拗的无奈，"我做了十年非凡医学，这种话听过不下二十次。他们全都赌输了。"
克莱恩拿着报告走出芯盾。
路上他在想：老尼尔拒绝手术。他宁可赌失控，也不愿意忘记——忘记什么？修复左手的执念？二十一年不甘心的积累？还是那本小册子里的某种他还没实现的期望？
不管是什么，老尼尔选了自己的路。克莱恩没有权力替他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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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夜巡局，他把报告交给邓恩。邓恩看了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"4-7周。"邓恩终于说。
"他拒绝手术。"
"我知道。"邓恩把报告放进抽屉，"我再去劝他一次。"
但两人都知道，劝大概率没用。
邓恩看向克莱恩。"你的键盘侠消化——"
"快了。一周内。"
"好。"邓恩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说了一句话，"莫雷蒂，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主动调查安提哥努斯？"
"因为太危险。"
"不只是危险。是因为——调查安提哥努斯的人，至今没有一个善终的。"邓恩的声音很低，像在说一个他不愿意大声讲的秘密，"原主、之前局里的两个前辈、再之前的——全部死了或失控了。安提哥努斯的数据有一种——吸引力。你越接近它，它越想让你靠近。像——"
"像推荐算法。"克莱恩说。
邓恩一愣，然后点了下头。"像推荐算法。你以为你在追它，其实它也在追你。"
克莱恩走出夜巡局，走在廷根区的街道上。
安提哥努斯的数据像推荐算法——这个比喻让他后背发凉。
非凡特性聚合效应：同途径的非凡特性互相吸引。安提哥努斯家族是数字途径的高序列者，他们遗留的数据天然会吸引数字途径的非凡者——包括他。
他以为自己在主动调查安提哥努斯。但也许——安提哥努斯也在调查他。
通过诅咒结中的眼睛符号。通过灰雾层中的精神坐标。通过那封匿名信。
谁在找谁？
天色暗了。绯红之月升起来。克莱恩低头走路，不看天空。
回到公寓，他打开加密调查日志，在安提哥努斯的条目下加了一行：
**安提哥努斯的数据具有"吸引力"——主动接近的非凡者会被反向追踪。我可能已经被标记了。**
存好。关上电脑。
窗外，绯红色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血色线。
克莱恩拉紧窗帘，躺到床上。
不看月亮。第三条生存法则——
不要让月亮知道你在看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