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克莱恩正在公寓里整理Davenport的帖子素材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不是信鸽消息——是电话。邓恩的。
"莫雷蒂，来局里。现在。"
邓恩的语气比平时更沉，更硬。像一块压紧的铁。
克莱恩二十分钟后赶到夜巡局。走廊里有一种不正常的安静——平时下午应该有人在的，但现在外间办公室只有邓恩一个人，坐在老尼尔的位置旁边。
老尼尔的工位上很乱——茶杯倒了，浓茶淌了一桌，几份文件被浸湿。椅子歪着，像有人猛地站起来撞翻了东西。
"老尼尔出事了。"邓恩说。
克莱恩的心沉下去。"什么事？"
"失控。部分失控。"邓恩的声音平稳但紧绷，"下午两点左右，他在监控室做——某种仪式。被值白班的同事撞见。仪式失控，他的精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崩解。我赶到时已经稳定了，但——"
他顿了一下。
"他的左手。"
克莱恩等他说下去。
"他的左手——恢复了。五指能伸展了。但他精神中家园途径的那部分——没有消散，反而强化了。他现在同时具有暗网途径序列7和家园途径序列9的特性。跨途径共存。"
这在正统体系里不应该存在。两条途径的非凡特性在同一个精神中会互相排斥，像两个不兼容的操作系统装在同一块硬盘上——迟早蓝屏。
"芯盾科技的评估呢？"
"他们说他目前稳定，但跨途径共存是不可持续的。排斥会逐渐加剧，最终——全面失控。时间窗口：乐观估计三个月，悲观估计三周。"
三周到三个月。老尼尔在倒计时上了。
"他在哪？"克莱恩问。
"芯盾的隔离观察区。暂时不回局里。"
克莱恩站在老尼尔的工位旁，看着桌上浸湿的文件和翻倒的茶杯。浓茶的褐色水渍在桌面上扩散，像一片缓慢蔓延的暗痕。
"他的小册子呢？"他问。
"收缴了。是——一份家园途径序列9社畜的仪式手册。非官方来源。"邓恩看了一眼克莱恩，"你知道他在做什么。"
不是问句。
"我有些怀疑。"克莱恩选择部分坦诚，"我注意到他最近值夜频率异常增高，还有他的——手上偶尔有不同途径的光泽。但我没有确认。"
邓恩沉默了十几秒。然后他说了一句克莱恩没有预料到的话：
"我知道。"
克莱恩抬头。
"我两个月前就知道了。"邓恩说，"老尼尔来找我——他跟我说他想修复左手，问我有没有办法。我告诉他没有——至少在正统体系内没有。他当时答应了，说不再尝试。"
"但他没有停。"
"对。"邓恩的声音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沉重，"我选择相信他。这是我犯的错。"
克莱恩看着邓恩的脸——那双长期值夜的眼睛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深，像两口枯井。
邓恩选择了信任老尼尔，没有强制干预。因为老尼尔是他的队员、他的战友、二十一年一起值夜的人。邓恩不忍心——也不愿意——用基金会的权力去碾碎一个人的最后一点不甘心。
但这份不忍心，让老尼尔走上了更危险的路。
"现在怎么办？"克莱恩问。
"芯盾会持续监控他的精神状态。如果排斥加剧到不可控——"邓恩没有说下去。
不可控就是全面失控。全面失控就是清除。
"局里人手不够了。"邓恩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"老尼尔出局，我序列6，你和伦纳德序列8——廷根区就我们几个人。如果再来一次序列7级别的失控事件——"
"撑不住。"克莱恩替他说完。
"对。撑不住。"
邓恩转过身。"莫雷蒂，你的键盘侠消化进度？"
"预计一周内完成。"
"尽快。"邓恩说，"然后序列7博主。你需要更高的序列——不是因为培养计划，是因为廷根区需要战斗力。"
克莱恩点头。
走出夜巡局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绯红之月升起来，淡红色的光洒在街道上。
克莱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想着老尼尔。
二十一年序列7暗影巡逻者。左手残废。晋升无望。用禁术试图修复。现在跨途径共存，在倒计时上。
老尼尔赌输了。
但——克莱恩理解他。如果把"左手残废"换成"键盘侠消化失败"，把他自己放到老尼尔的位置——他会怎么做？
他不知道。
他希望他永远不会需要知道。
走到公寓楼下时，便利店的电视在放新闻。曙光智脑的CEO在发布会上微笑，身后的大屏幕写着：
**"先知"——更懂你的AI**
公测日期：下月15日。
克莱恩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两秒。下月15日。三周后。
三周——和老尼尔悲观估计的失控时间窗口一样。
巧合？
也许。
但他把这个日期记在了心里。